先生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,少客则屏住笑意,亲给先生斟茶一杯,说道:“晚学以为,今日的茶可与醍醐、甘露媲美,并不似昨日凝滞。先生以为如何?”
“哎……”先生长叹一口气,“许是因了老境萧然,老夫对此女一向纵容过甚,以致女德有失啊!”说完,又转向玉若知处,问曰:“我再问你,甚么《南薰》、《流水》,呜哩哇啦,你有这样的本事,我为何不知?曲是何人所授?”
玉若听之,粲然一笑,低头轻语道:“这些,都是小女的杜撰之说。”
“啊?”先生惊呼,“亦便是说,方才所奏,皆是你信手乱弹,蒙骗我等?”
“也,也并非全然如此。”玉若咬唇忍笑,“先生细想,先贤们早已作古仙去,沧海变幻桑田,曲谱亦大多散轶流失乃至不传。如若有人指出我所弹者并非《南薰》亦或《流水》,我亦可反唇相问,何以证明,他之《南薰》便是《南薰》?我之《南薰》便是胡谑?”
这一席话,听得先生瞠目结舌,几欲咬舌自戕。他涨红了脸,以手抚额道:“少郎见笑!教之不严,顽女气煞人也!”
少客则举袂而笑,并以手指指先生,示意玉若趁此匿声离去。
玉若领会其意,踮起脚尖儿,蹑足而出。
……。
“主上,真要举行茶会吗?”采萱小心问道,眉目里掩着恐怯。
侍女秋樱正在为赵淑妃梳沐。隔帘相望,丽影绰绰。
春困厌厌,午寝方起,赵淑妃只慵声应道:“多事……。”闻及此话,采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连日握笔,再加上许是时节更替,微感了风寒,今日颇有体力难支之感。
映月宫里,辛夷树连天漫地。檐下,窗边,惊春之时,紫苞红焰,白兰盛雪,如在仙境。
此些树,都是赵淑妃着意种下的。为的是每年花时,能与圣人于宫中对花酌杯,轻吟浅笑年年;盼的是,万年得欢,不因新宠忘旧颜。只是她便忘了,云发三尺,绕得住的,但是自己的影子,一日又一日,映月宫前的石砖上,再难传来圣驾的舆轮之声。
这本是宫妇该有的宿命。
然而,我是何人,怎会同那些婢子一样风雨摧残?想至此处,赵淑妃脸上拧出了丝丝怨意,青铜镜中顿时现出一副凄然。赵淑妃窥得镜中景象,恼怒道:“你这燕支是如何涂的?淡而无味!本宫要的是花面玉露争春,你这是什么?”
“奴婢错了,奴婢手拙,污了主上的眼睛,奴婢万死!”秋樱慌忙跪下,一迭声地赔罪。
赵淑妃缓缓抬起秋樱的下巴,抚摸着她脸上的光洁,说道:“这一张吹弹即破的脸儿,本宫也曾经拥有过。为何今日,你的脸还像圆月那般清莹,而本宫,却如雨后残英,凋谢如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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